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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色彩

2020-01-12 12:47来源:原创投稿 作者:清水一碗 阅读:66
新兵连手榴弹投掷考核那天,晴空如洗,一碧万里,湛蓝的天空偶而飘过几朵如丝如缕的白云,把天空点缀的分外洁净而明澈。开春后的天气虽然还是冷,却已能感受到春的气息,到处散发着发情的意味,片片苍黄的芦苇下都好像要萌动出春的绿意,连海鸟的鸣叫声都少了一些凄婉显得欢快起来。道路两边什么树也没有光秃秃的,两边的沟里还是经历了一个冬天的枯黄色的芦苇,多被风吹折了,倒伏在沟里显得杂乱无章,不远处的盐滩地上三五成群的灰色丹顶鹤时而鸣叫时而跳跃起飞,平添了一份寿鹤延年般的诗情画意。 新兵队伍行进的很快,所过之处扬起一路风尘,每一个新兵的裤角上都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土,四十分钟左右的路程不知不觉就到了。灌河的两岸岸基很高,南北走向,投弹场设置在河的东岸,场地开阔,一望无际,周遭无人烟,不用担心有行人经过。河岸的东侧有一处低洼的地方,相对较为平整,正是部队集结待命的好地方,离灌河岸边大约一百米的距离,在五十米距离的方位正好有一处斜坡,是个躲避弹片杀伤的死角,发弹员就在那个地方负责发放手榴弹。投掷区就设在灌河边的最高处,河岸下面有一处平坦开阔之地,与河岸形成极大的反差,在人投掷的身后专门挖了一个长方形大坑,足以容下四个人,防止被弹片杀伤,每个新兵投掷后,安保人员就会将其拉进坑里一同躲避,其实只要心理素质好把手榴弹投出去根本没有什么危险。在之前虽然没有进行实投练习却也模拟过一次假弹投掷,也就是按照所有投弹程序要求每个新兵认认真真走一遍,手里握的是教练弹,没有一丝的紧张感。而实弹投掷就不一样了,拿的可是货真价实的实弹,会随时随刻都会爆炸的玩意。 随着一声声手榴弹爆炸声响起,当我走向发弹区时,不争气的小心脏突突突跳了起来,真的很紧张,手心直冒汗。每个新兵两枚老式手榴弹,就是影视作品中那种木柄子手榴弹,沉沉的很重,前部是一圈生铁包裹,尾部也是铁的,可以拧开,拉环就藏在里面。这可不是玩的,真是抱着炸弹前进,待我紧紧握着两枚手榴弹弯着腰上了河岸,已是满头虚汗。李金江排长和邵帅班长负责安保,没有比他们更优秀的人选了。李排长可能是见我满头大汗的原因,便说:“耀子,是不是有点紧张?先放松一下,来个深呼吸,有排长、班长在,大胆投”。我连连点头,紧张的根本说不出话,邵班长帮着我拧开手榴弹的后盖,将拉环轻轻勾出,并套在我的小手指上说:“不用紧张,用力一甩,把它投下去就行了”。左边排长,右边班长,像护驾皇帝一样,没有理由再说紧张,实际上是害怕。可能班长还是不放心,就抓着我握弹的手说:“就这样,按照平时练的用力挥臂,将弹甩出去”。随着轰——的一声响,还未来得及看就被班长一把拖进了掩体里。“找到感觉没有,第二枚自己投,练练你的小胆子”,邵班长说着把手榴弹塞进我的手里,李排长也在一边笑咪咪地比划着。此时,我的心里平静了一些,心跳也不是那么剧烈了,手心的汗出的也不是那么多了。学着第一枚的样子,先握好,拧掉后盖,轻轻勾出拉环套上右手的小手指,就在我用力挥臂身子后仰准备出手的一瞬间,哪知脚下一个打滑,一趔趄,身子严重失衡,手榴弹突然脱手甩向了身后,手榴弹恰好落在掩体边沿还嘶嘶冒着白烟。我是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有如木桩一样,脑中一片空白,要知道手榴弹自出手到爆炸时间只有短短的三秒七,邵班长本来应该习惯性将我拖进身后的掩体里,一手刚抓住我想往坑里跳的,一看不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我狠狠用力往旁边一搡,然后顺势扑倒在我的身上,一切太过突然和惊险,脑中连生死两个字概念都没有。“轰——”,阴阳之间,天旋地转。等自己睁开眼睛,已有好多人向这边跑来。 “出事了,出事了——”人群边跑边喊,李排长什么时候也扑在我和班长的身上都不知道,与班长死死地保护着自己。当大家扶起李排长已经满脸是血,邵班长腿部多处被弹片杀伤,还好没有伤及面部。“王军医,卫生员,担架,担架——,快一点,快——,李排长伤势很重”,刘副营长声嘶力竭般吼着。可能伤到头部了,李排长不仅脸上挂了彩,连脖子上都是血,还在不停地流。李排长一动不动,紧闭着双眼,草绿色的军装满是血色。那一刻,我真的吓傻了,浑身抖的厉害,连步子都挪不动,有如一具僵尸。看着手忙脚乱的人群,真的无所适从,恨不得立即死掉。李排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还活个什么劲,战友的唾沫星子不把我淹死才怪。要是伤了脸毁了容,这一辈子如何能心安?心如刀绞一般疼痛,周遭天昏地暗。邵班长痛的咬着牙,面部有些变形。“班长,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真的——我可怎么办!”泪水扑扑地流下来。“班长,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对不起排长,对不起你——”。“相信你,只是意外,班长跟你说,你不能有事,你听好了,这不怨你,不怨你,只是意外——,是意外!排长不会有事的”,邵班长用手撑着地,努力半抬着头加重了语气说。我哪里听的进去,哭的泪人一样,恨不得立即死掉。 可以说这是新兵连最灰暗的日子,再过两天就下连队了,却在这个节骨眼上由于自己的胆小失误,令整个新兵连因自己而不能圆满,上上下下几百人经过千辛万苦努力取得的成绩因投弹事件而不能评先评优,最令人难以接受的是年轻的李排长有可能会留下一辈子的遗憾。这一次是真的不能原谅自己,排长和班长为了保护自己,两个人都被炸伤了,李排长还是重伤,已经送往海都市军医院进行抢救,听说还伤及了面部,可他才刚满二十五周岁,以后如何面对漫长的人生,邵班长好在伤不是很重,住在卫生队就可以了,双腿也留下了好几处伤口,深感自己的罪孽深重,天天活在唉声叹气中,活在自责中。 晚上,我请假去卫生队看望班长,见到了裹满纱布伤痕累累的邵班长,一句话也没有,眼泪止不住往下流,为了保护手下的兵,置自己安危于不顾,置宝贵的生命于不顾,因为班长更因为排长,从鬼门关把自己拉了回来,令自己毫发未伤,第一次真切地体验到生离死别,体验到和平年代军人的伟大不只是嘴上说说,面对生与死的考验面前,做为战友他们奋不顾身,宁肯丢掉性命也要保全自己的兵,这种精神不就是和平年代的今天年轻人所缺乏的么。可以说直到新兵连结束,直到发生了此次手榴弹伤人事故,我才感觉自己突然间长大了,突然间明白了好多道理,穿上了这身军装,意味着你不再是独立的个体,加入这片绿色的方阵,意味着你已经属于这个群体中的一分子,若假以时日你也可以成为这个群体中优秀的一员,继而承载着祖国的希望和未来。当你自己成长为新兵班长时,在新兵遇到危难之时,你也可以像班长一样舍生取义,也许只有这个群体才能教给当代年轻人这样一种道理,这又是书本上所体验不到的那种无畏和无私。看着邵班长双腿裹满了厚厚的纱布,动也动不了,就像战场上负伤的英雄一样静静地躺在那儿,本以为此生见不到这样的场景,偏偏是因为自己而导致血淋淋的现场出现,情何以堪?五味杂陈的心情无以言表,只有悔恨的泪水和剜心般的疼痛,心真的很痛,为班长更为排长,无意间欠下了一生的感情债,拿什么去偿还,拿命么?好像显得过于苍白。 “班长——”,我轻轻地叫了一声。就这一声,痛悔的眼泪流个不住。邵班长微微睁开眼,见是我,忙挣扎着想坐起来,我快步过去扶住,“班长,我——,我没脸——”。“别瞎说,那是意外,保护你是班长的职责,就像排长保护我们一样,现在你不懂,若处在班长的位置你也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邵班长打断了我想说的话。“班长,我什么都不好,总让你操心,以后--”,“不许乱说,你表现挺好的,你知道班长几年来的心结么,当初我的班长就是这么奋不顾身救的我,现在心里一下子敞亮起来,也许是冥冥之中的一种精神传承吧”。“班长,你可知我心里有如乱箭穿心,我都恨自己不争气,反而——”;邵班长再次不等我说完就打断了我的话:“听好了,班长之所以这样做,就是希望你健康平安成长,对你的父母和部队都是一种交待,慢慢地你会懂的”。邵班长有气无力地说着,他紧紧攥着我的手,不再说话,可自己明显感觉到班长所传递给我的温度中有一种关爱和力量,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纯洁般战友的爱,更是那种可以生死相托的一种爱。“耀子,你只有好好的,班长才觉得值”。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能说什么呢,心中只有痛,只有悔恨,不管班长的话是劝慰还是安抚,多少让自己的内心释然了不少,也感觉自己于手榴弹爆炸的那一瞬间突然成长起来……(清水一碗,原名郑国跃,安徽省泗县司法局工作,联系13955778052,凡报刊杂志转载必须经过作者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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